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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声过后,便有礼官从门内走出,由侍卫隔开空处,按照五甲之列,从左到右张贴榜文。
「一甲第一名,程直。
」
「果不其然!
」
冯河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,听着不时传来的激动和欢雀。
程直,他听说过这个人。
自来了盛京第一日,关于此人的传闻便在学子之中广为流传,传闻此人曾在天下楼与同窗论学,却逢太学中人挑衅,一力辨压众口,谨锋有寸,字字珠玑。
太学中人无不拜服,赞他「讷言敏行,藏秀于心」,谈起时目光所露,仿佛程直如亘日月之光,足以令天下学子为之黯淡。
天才,时人如是称呼。
可彼时家乡口谈之中,他也曾被誉为天才。
于是冯河当时不甘,旁桌有人反驳:天下学子如过江之卿,纷如雨点,怎么他就是此中第一人?
冯河心中同道:此人未免自视过高太甚。
据闻此话传入程直耳中时,他正提笔论策。
听闻此话,只淡然一笑,道:甲榜风流,唯归北朝。
此为天下所向,至甚乐哉。
而今日,他确为魁首。
「一甲第二名,曹恕平。
」
……
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,像是从河中挖出金来,那般灼烫惊艳。
却没有一个,是「冯河」二字,他像是个腹中空无的胆小鬼,神色揣慌,犹如踏进沼地泥泽,将他整个人陷住,既迈不出一步,也发不出求救的声音,只能任由淤泥堵住喉咙。
哽咽丶羞愧丶不甘,如潮水般将他击垮。
他身后,一座戒尺为碑冰冷的矗立在那里,如同嬉笑的小鬼嘲笑他的落寞。
声音越来越稀少,围堵的人群逐渐散去,冯河狠狠地打了个寒噤,踉跄的摔在那座石碑下。
一刹那,他竟觉得恍惚。
他幼时好学,却常自负,因一篇文琢磨不通心有不甘,到了下一位夫子教学时,又是最普通的习字,便存了轻慢之心,草草了事。
被夫子看出,当堂圈出他写的凌乱飘忽的一行字,手拿戒尺,罚以十下,斥他「井中观天,蜉蝣猖狂。
」
隔纱布雾般的一行字,恰如惊雷贯日,清晰的浮现在他眼中。
——不登高山,不知天之高也;不临深溪,不知地之厚也。
冯河靠在戒碑下,眼前浑浑噩噩的的出现过许多人,许多道声音,让他不堪承受的闭上眼睛。
直到湮灭最后一息萤煌灯光,盛京繁华偷得片刻休憩,冯河才步子僵硬的离去,背影一瞬苍老。
那日分明阳光万里,却好似下了一场绵绵不断的秋雨,凉意斜斜砸透双肩,犹如千千万万虫蚁啃噬般,不疼,却化作细细密密的网,困住了万千举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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